關於鬼,有一種說法是這樣的......

是一股能量,一股擁有自我意識和延續生前記憶的能量。



他感到心酸,甚至起了輕生的念頭。

沒有好事,也沒有發生過任何好事,這就是男子截至目前為止的人生寫照。

活著,似乎就是為了飽受風霜、受盡折磨,日以繼夜的像隻工蟻般勞動,卻只能獲得稍微像樣的生活。

這其中,更是受不起一絲意外。

突如其來的支出,對男子而言是相當沉重,甚至是難以負荷。



目前,他就遭遇了所謂的一絲意外和突如其來的支出。

他和她所組織的家庭,增添了新生命。

美好的開端,竟是一連串不幸的開始。

他們的孩子一出生就帶著相當罕見的疾病,不是不治之症,卻會為成長帶來非常大的影響,治療起來更是曠日費時。

伴隨而來的醫療費,對男子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,當第一次聽見治療所需的費用時,他還天真的誤以為自己聽錯,又重覆問了醫生一次。


但現實就是現實,沒得商量,更是完全沒有折扣。

無論如何苦苦哀求、無論姿態擺得多低。



再過一星期,男子就必須付出第一期的醫療費用了,那是一筆他無論短期還是長期都無法如數湊出的金額。

借?他何嘗沒想過。

只是以男子長久以來的經濟狀況來看,借給他的錢和丟入海裡並無太大差異。



時間接近午夜時分了,街上的行人早已寥寥無幾,偌大的街道更是顯得孤單淒涼。

低著頭,男子落寞地向前走去,像是沒有既定目標和方向似的移動。

他隨意選定一處路口,一處行人和車流較少的路口,也因為如此,幾乎所有行經車輛都是以一種超過限速甚多的速度急駛而過。

男子仔細估算,自己只要多往前幾步,在趁駕駛人不注意時,快速衝出,那麼就能一了百了,所有問題也將迎刃而解。

他估算的沒錯,眼前就有一個絕佳的機會了,不遠處,是一輛急駛而來的大型貨車,看樣子不只是不會減速,甚至還有加快速度的跡象。

但男子一點也不心急,畢竟在這個路口,像這樣違規超速的車輛幾乎每十輛裡,至少有八輛之多。

他笑了,笑得無奈之極、也笑得悲哀之極,自己此刻的心情竟是如此平靜,居然還有心思去計算路口違規超速的車輛有多少。

該選輛好一點的車子嗎?

還是隨便就好?

在看似無謂的抉擇上,男子花了至少三分鐘的時間並且非常認真地考慮著。

畢竟,要是選高級的車子,除了保險理賠金之外,或許還能另外得到一筆額外賠償。

但要是選擇像剛剛奔馳而過的那輛大型貨車,搞不好連修理費用都會造成駕駛相當大的困擾,更不用說到賠償問題了。

最後男子決定選擇了高級車種,做為結束自己生命的工具。

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欣慰。

是一種同理心使然,一種共同身處社會底層的同理心,男子並不想造成和自己情況相近的人任何困擾。

在下定決心後,他開始注意每輛呼嘯而至的車子。

終於,在不到三十分鐘之後,男子看見一輛價值以他微薄薪水換算,不吃不喝要二十年以上才買得起的車子。

那是一輛紅色跑車,造型流線前衛,要是平常在路旁讓男子看見了,肯定佇足停下欣賞一番,但此刻的他實在是沒有這種心思。

男子鐵了心般地閉上雙眼,嚥下嘴裡分泌過多的口水,在心裡默數三秒後,驟然睜開眼睛,往前跑去,接著隨即停下腳步。

像鑽石般閃耀的車燈,直射他的瞳孔,男子卻絲毫沒有感到刺眼,只是直愣愣地等著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意外。

他計算過了,這樣的距離,這樣的速度,就算駕駛在看見自己後,即刻踩死剎車,那剩餘的力道也足以將自己遠遠撞飛,令自己迴天乏術。

奔馳中的紅色跑車,果真如男子所料,在臨近路口時也完全沒有剎車的跡象,車速之快猶如一道從天際劃過的紅色閃電。

就在即將發生撞擊之前,男子和駕駛四目相交,剎那間,一股強烈的怪異感沒來由地朝他襲捲。

在男子還來不及細想之下,紅色跑車已經衝撞了上來,猝然而來的重擊,夾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撕裂感,從他身體最底處不斷蹦出,一層又一層、一次又一次,幾近令人絕望的痛楚之火,此刻正灼燒著男子全身。

張大口,他想嘶吼,扭曲的五官卻將聲音鎖在喉頭,男子只能發出了悶雷般的聲響。

但隨即而來的平靜,卻令他感到十分錯愕。

沒有預期中的劇烈碰撞、也沒有預期中的震天巨響。

痛楚,就僅僅是痛楚而已,儘管那痛楚是這麼的撕心裂肺、直達心扉,竟沒有為男子帶來絲毫傷害。

他呆立原地,看著自己完好無缺甚至沒有任何傷口的身體。

剛剛撕裂的感覺明明這麼真實,痛楚明明這麼強烈,就連現在,男子在回想起即將遭到撞擊的瞬間,依舊感到呼吸急促,餘悸猶存。



此刻,他終於想起那份怪異感究竟從何而來。

當紅色跑車在撞擊自己之後,駕駛竟然視若無睹,像是完全沒發現異狀般地繼續向前駛去。



頓時,他明白了。

一陣巨大的悲哀迎面而來。



不是說死後事情就能一了百了?

不是說死後問題就能迎刃而解?

不是說死後......



那麼,這些在自己死後,仍如此真實的痛楚和揮之不去的心酸又算什麼?

男子,沒有再想下去。

就算沒了形體,他還是一種存在,一種延續生前記憶和不斷重覆生前最後遭遇的悲哀存在。



傳說,死於意外或自殺的人,靈魂將會墜於死亡前一刻的迴圈之中,永遠無法脫離。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麻葉 的頭像
麻葉

麻葉

麻葉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