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醒著,像沉睡般,對外界毫無知覺地醒著
他想死。

他從來沒有一刻,像現在這般想死。

想死的理由可以有千百種,但他的理由卻是最普通,最容易解決,但也最難解決的一種。

說穿了就一個“錢”字。

需要錢的理由和想死的理由一樣有千百種,他的也不會特別到哪去。

唯一不同的是,心態。

男子此刻的心態相當平靜,一點也沒有走入末路時該有的憤世嫉俗,一點也不會怨天怨地,他只是想改變;改變目前生活的困頓、改變目前對人生的無能為力。



時間是凌晨一點了,男子靜坐在高樓的圍欄,兩腳懸空,只差那麼一步就能粉身碎骨,一了百了。

坐了好一段時間,男子不想馬上跳下去,不是不願或不敢,他只是覺得有些寂寞,還想和這個世界再說點什麼,哪怕是無病呻吟、發發牢騷也好。

都決定要死的人了,還想說些什麼?發什麼牢騷?

人要發起牢騷來,有什麼是不能埋怨的。

舉個例,就拿天台角落那台冰箱來說好了,只是面板稍微凹陷,就被打入冷宮,棄置一隅,那可是他要省吃儉用半年才買得起的機種,卻被別人輕易捨棄,如果不是自己不想活了,哪怕是連夜也要將其搬回自己的住處。

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。

還有自己待會跳下去時會壓到的那輛跑車,他冷靜地計算過,三十年,只要三十年不吃不喝就能買了,是以現今的幣值來計算,當然不能以通貨膨脹那類見鬼的方式來計算。

否則,到死也買不了。

想到這,男子不由自主地露出罕有的微笑。

當然到死也買不了,因為他現在就要死了,而逼死自己的原因,那麼恰巧的就是錢。



男子死意堅決,才會選擇在凌晨時分來到這裡,他最不屑的就是那些嘴裡嚷著要尋死,偏偏選在光天化日最容易被人發現的時候尋死,或是那些吞了藥割了腕,還自己打電話求救的人。

有一次,男子在上班途中,發現一名要跳樓尋死的中年男子,和警方對立了足足兩個小時之久,最後還是被救了下來,當時就有股想爬到樓上,從後面踹他一腳,送他一程的衝動。

只是當時男子還未被錢逼上絕路,而且他一點也不想當殺人犯,所以才沒真的行動。

男子又笑了。

如果現在樓下有人經過,會不會也想踹自己一腳,送自己一程。

紊亂地思緒,將男子的情緒,拉到八萬公里,遠離死亡的地方。

只不過那是暫時而已,因為現在距離城市醒來還有一些時間,所以男子還能繼續胡思亂想,甚至說些什麼。和空曠無人的天台。



良久,男子放棄了思考,將放置在身旁的紙錢,提了起來,放在兩腳之間,那是他買來,準備在跳下去之前燒給自己的。

生前窮,總不能連死後還是這麼窮吧!

男子抽出其中一張,仔細端詳,聽老闆說,那一張紙錢的面額是一百萬,照這樣推算,身旁這一袋紙錢,夠他花幾輩子了。

鬼魅能用幾輩子來算?需要用到錢嗎?

其實,這些都是沒有根據的民間傳說,男子怕是從來沒想過,只是用不用得到誰也說不準,總之有備無患,準備好了,也死得比較安心。

不過,他還是感到十分滿意,畢竟這一袋紙錢,是自己用了幾十塊錢買來的,幾十塊錢在這個現實的社會上,也只不過能換一碗湯麵和幾片豆干而已,連加顆蛋都不夠。



時間差不多了,在亂七八糟的想下去,天都快亮了,他可不想當那個浪費社會資源和被電視台連線播出的人。

男子爬下圍欄,在天台的水泥地上,直接將紙錢點燃。

燃燒的紙錢,越燒越烈,火勢不斷向上攀升,他早就決定了,要在火勢最旺的那一刻,一躍而下。

這麼決定可不是沒道理的,誰知道等紙錢燒完之後再跳,自己還拿不拿得到嗎?

就在男子把所有紙錢丟入火堆,火勢隨即轉而劇烈之時,天台忽然刮起一陣小型龍捲風,將燃燒過後的灰燼,捲上了天空。

男子一陣驚呼,感到十分不可思議,他從來沒親眼看過龍捲風,更何況是這麼小型的,像是用什麼工具產生,非自然的。

緊接著,他看見了一抹又一抹的白色身影,夾雜灰燼,隨著小型龍捲風,漩渦般地不斷向上迴旋,直到被黑色的天空吞噬殆盡,完全消失。

男子被眼前的異象震懾,被震懾的原因並不是那一抹又一抹的白色身影,而是他們正在做的事情。

如果他猜得沒錯他們的動作是在搶錢,爭搶著燃燒成灰的紙錢。



錢,不是活著的人才需要嗎?

若真是如此,那自己剛才所見的不就是錯覺?

若不是如此,自己又何必要準備紙錢呢?

真是矛盾。



男子感到十分疲累,原來死並不能一了百了,不能停止為存在努力。

人有人生存的方式、鬼魅有鬼魅生存的方式,沒了實體還有能量,怎麼說那都是一種存在,一種需要透過不斷努力,才能繼續的存在。



男子想通了,與其死後還要搶錢,那自己不如活著好了。

一點一滴的賺,至少不用搶奪、不用爭食。

明天即將面對的困境呢?

暫時不用管他,那是明天之後的事了。






寫小說這件事,實在是很有趣,同一個橋段,能寫出無限種結局。

例如,還能寫成鬼魂拿了紙錢之後,用等值的代價回饋男子,讓男子下半生不愁吃穿,生活無虞。

例如,也能寫成鬼魂拿了紙錢之後,最後男子還是跳了下去。

例如,又或者是男子回心轉意,不想尋死,卻不由自主的成為替身。

例如,......

總之無限可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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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4)

禁止留言
  • shine7024
  • 就像人生一樣,也有無限可能,只是在於人所做的決定而已。
    你的文章總是給人家省思的空間,也具有正面的意義喔!
  • rose1829
  • 我喜歡這個結局,很勵志。

    我也喜歡你後面的感想,寫小說確實很有趣。

    我想你可能忘了我是誰,我是鮮鮮的湘緹,更早之前我叫做藍心。
  • ivan77
  • 我知道妳是誰啦

    光看帳號就知道的

    妳知道的

    我這人煙罕至

    所以囉......
  • harrry455012
  • 來幫你回應一下囉

    有出新的呀@@

    還不錯呀!